2013年10月13日星期日

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笔记(一)

大学期间曾经读过几篇胡适的文章,也是他的中国哲学史大纲里几篇,里面论及的思想和方法有很多是我闻所未闻的,当时才对“学者”一词有了新的认识,也大体知道古代”治学“大概是怎样一种辛苦的过程,在我所接触的理工科世界里,也算是别开天地吧。只是当时读的囫囵吞枣,这本书论及的思想却庞杂且深,当中夹杂的少许古文对我而言如同天书一般,后来终究没有读完。

最近受了”晓说“里说林徽因那期的影响,对民国时代发生了兴趣,第一个想起来的人物,就是胡适,于是又把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翻出来重读。这次打算一路做点笔记摘要,希望能从这部书里,多出一些不同于新奇的收获。

今天看的《导言》一篇,也算是全书的精华所在。胡适在这里详细的写下了研究哲学史的方法,特别是中国哲学史的方法,包括对于史料的审定,整理等等。胡适认为自己的书是”初次尝试“,所以希望留下方法,待到后世学者来”做一部更完备更精确的《中国哲学史》“。

《导言》从哲学定义和哲学史的分类出发,然后提出了哲学史的三个目的:明变,求因,评判。我觉得对于我们读哲学史的人来说,这三个也是我们要寻找的,了解到思想发展的脉络,原因,至于评价,个人觉得始终是见仁见智的事情,但是胡适所说的三个判据(简单说,对当时或后世思想,社会,个人的影响)倒是可以由哲学史家为我们整理出来,也算是客观吧。

曾听说,胡适是第一个提出中国哲学在世界上与欧洲哲学有同等地位的人。如果这样,那便是在这篇导言中。胡适认为世上哲学有东西两支,东支有印度中国两系,后来印度系加入中国系,发生出中国的近世哲学。而中国的哲学,分为古代,中世,近世三个时期。

后面讲到了哲学的史料,就是导言的精华,开始叙述”述学“的方法。史料有原料副料之分,望文生义,不难理解。但各种史料,特别是古代哲学时期的史料,不仅失散无数,而且有大量的假书,更有错字,误读,语意读音变迁等各种问题,想从这里面找到确实的可以信赖的史料来最大的还原哲学家的思想,不得不花一番功夫。

审定哲学史料的方法大体上有五种:1. 史事,作书的人的年代需要与书中所记之事相符,很容易理解;2. 文字,作书的人所用的字词应当是他所处年代所有,否则则可认为是假; 3. 文体,同样,作书人所用不应当是之后才发展出的文体;4. 思想,看书中有无矛盾之处,书中有无之后才发生出的思想;5. 旁证,即是他人书中所引,互相作证,这大概是最有力的证据了。

在描述这些方法的字里行间,隐藏着一个很重要的思想,那就是一个人的文字文风思想,总不会脱出他所处的时代太多。这是我上大学看这本书的感受,对我有很大的影响。现在我更认为,我们即是我们所受教育的产物,我们所有的思想,从和平民主到非主流活出自我,无一不是我们所处环境时代的体现,每个人有不同的选择和理解,却鲜有人活在这个时代之外。不仅我们无法脱出这个规律,那些伟大的哲人思想家也是如此,因此文字文体思想皆可拿来用作历史的判据。

整理史料需要做校勘,训诂和贯通的功夫,这大概是真正做哲学史的人需要去关心的,对于我这样一个文言功底浅的人,也就一看而过了。不过从这些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古书可以在哪些地方出错,比如传写中的脱误,字义的变迁等。这些都是些极细极考功夫的活,需要各种对照考察,没有丰富的学识和经年累月的苦功是做不来的,古人说的“治学”,在此可见一斑。至于贯通,更要有高人一筹的眼光和所治之学以外的知识,却又更难了。

最后摘一句很喜欢的话,却是出于韩非而不是胡适的:
“无参验而必之者,愚也。弗能必之而据之者,诬也。故明据先王必定尧舜者,非愚即诬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