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3月7日星期五

邂逅

天气很热,阳光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熔化一般。空气纹丝不动,周围异常的安静,行人当然没有,连蝉也似乎被空气捂住了喉咙。我却不知为何,在这阳光下走着。路没有尽头一般,不知引向何方,看到右手旁的斜坡下有一条小河,去河边洗洗脸解解暑,倒是不错的选择。

我踏上了有小腿长的草地,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前面坐了个女生,头发披在肩上,一身白色的长裙,在阳光之下,似乎淡淡的发出光芒。这样的走过去倒是有要搭讪的嫌疑,我本能的想绕开,去前面一点的地方,可是她却回过头,对我微微的笑了笑。或许是觉得这样走开不太礼貌,或许是受了那笑容的鼓励,我直直的走了过去。“你好“,走过她时,我略拘谨的打了个招呼,她没有应,我就继续向河边走去,背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一声,”原来是今天“。

在河边给脸上,胳膊上都拍上了水,世界都清凉了。既然那个女生没有理我,还是早点走开吧。这时她却站起身,说了句“你好”。我走上坡去,她又坐了下来,似乎想继续说话的样子,我也找了个地方坐下。“今天天气很热啊”“嗯”“不过河边还是挺舒服的”,仿佛为了应和我说的话,空气微微动了动,周围似乎也不那么热了,“是呀”。我不知该说什么了,在我的前方,草地中间或开出或黄或白的小花,河水闪着粼粼的波光慢慢的向前走着,若是“逝者如斯夫”,这慢悠悠的河水倒是和慵懒的夏日时光符合的很好。

“你记得昨天的事么,比如吃了什么?”她突然开口。我看向她,“昨天没什么事啊,吃的也很普通,昨天遇见过你么?”她的皮肤白皙,脸型微圆,很漂亮,年纪看上去比我还略小一些,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,眼睛中难掩兴奋的光芒。她很开心,是因为遇见我吗?这种自恋的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可笑,还是早点忘掉吧。“果然,还是听到的比较好。你可骗不过我的哟。”她似乎已经跟我很熟了,我却有点听不懂了。她又接着问,“那前天的事呢,前一年的都能记得吧,前十年的呢?”“前天当然,前一年的或许会比较模糊吧。十年谁说的准呢。”虽然觉得莫名其妙,既然是美女问的,我还是认认真真的答了。“真厉害。”听了这句话,我都在想着她是不是在讽刺或者嘲弄我,但转头看到她开心的表情,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,不可能是假的。“你,。。。不记得么?”我只能想到这么白痴的问句。“嗯,过去的只能记得小半日,”她像是专等我问完这句一般,“未来的,未来一年很模糊,未来十年谁说的准呢。”她转向我,像是有些得意的捕捉到了我惊讶的表情,略带调皮的表情里却透着真诚。那句“开玩笑的吧,你怎么证明”在我嘴边徘徊了两圈,终究回到了肚子里。问出来不仅显得我小气,也唐突了她。我的心里,似乎早已相信了。

“你以前没遇到过忘族的人吧,就是我这样,不记得过去而记得未来的人。”“没有,能知晓未来的人,哪那么容易遇到。”她来自“忘族”,那就是还有和她一样的人了,她们一族,都会被当作神一样的对待吧,她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呢。

“很多忘族的人都觉得记忆过去是传说中的事情,但我不这么认为,我一直记得会在这里遇到你呢。”“你们没见过不会预见未来的人么?”她摇头,原来对于她来说,我也是“传说中的存在”呢,难怪她那么开心。想到这里的我,却不知为什么略感失落。

“那你帮我预测下未来吧。”她笑着说:“我又不是神,哪有预测的能力呢?我只知道记忆中的事情而已,记忆的真假,也说不准呢。”“你的记忆里没有我了?”她摇头。我的部分的“未来”倒是被断言了,不过我却不大愿意相信,“或许你记错了呢,我们的记忆也是会出错的,有人做过研究。”她却坚定的摇了摇头,“若是再遇见你,我肯定会记得,不会有错的。”那一丝的怀疑被斩断,我突然感到命运如此强有力的横在我面前,而我,连质疑一下的余地都没有。

既然不能再见,那留个名字吧。“我的。。。”“请不要。”“恩?”“我并没有真名作为交换,还是不要交换姓名的好。”对呀,她不记得过去,可是难道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?“难道你不记得你的名字么?那你的父母,也对,他们或许都不记得给你起过名字。”“名字是神赐的,一般人懂事后会记得自己的假名,那是记忆里别人来称呼他的名字,至于真名,神会挑选时机告诉我们。”“不是父母起的么?”名字神赐,倒是有点意思,“那神怎么告诉你们呢?”“多是遇到相伴终身之人,真名即是刻在墓碑上的名字,有人相伴終老时所称呼的,就是彼此的真名,也有少数在有子女时领悟,也有终生不悟真名的人。”“终生不悟真名之人,岂不是孤独終老么?”“所以真名是神最大的赏赐。”“不过你们一见面,不,还没见面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能终身相伴的人,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多麻烦呢。”她肯定记得她的相守终生的人,真名未悟,那是还没遇到么?“是么,不过痴心一片,明知没有神的祝福但依然执着的人,也不在少数,那是让人相当揪心的事呢。”她仍在说着,我突然发现我的心里却绕来绕去仍在想着她的那相伴終老的人,不由苦笑,明知不会再见,想那么多干嘛。

我们继续这样聊着天,她向我介绍了很多忘族的事情,也问了我一些对过去的记忆,言语中透出对过去无限的向往,人总是贪恋自己没有的东西,能记得过去时盼望预知未来,能记得未来后又向往回忆。我委婉的向她表达了这一想法。“不错,忘族即是妄族,狂妄的妄,传说人本来只有回忆,忘族的祖先经过修行,参悟未来,达到全知全能之境,但窥探天机,終受惩罚,后人被抹去回忆。”她又像自我辩解一样,“不过未来終是虚幻,回忆倒更真实一些。”她往身后的草地一靠,说:“跟你说话很开心,你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也不知到我要说什么。”这句夸奖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像夸奖呢。不过,她全知道么?对了,她该是记得的啊,在我们说话前,她完全记得我们要说什么。“能从早已知道的对话中找到乐趣,你们也是相当的乐观啊。”这句话说完,我忽然有些理解她为什么羡慕我了,有些未来还是不知道为好,何况这是以失去回忆为代价。

草地上一个斜长的身影站了起来,我也跟着站起来,看来是分别的时候了。或许是我的错觉,她的眼圈似乎红了,要是我就一直跟在她后面会怎么样呢,命运也无法阻挡我这么做吧。可她转身离开时,我却如钉在地上一般,一动都不能动,远远的飘来她的告别,“对你而言的遇见,却是对我来说永久的遗忘,早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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